叙事和价值
我是谁,我从哪来,到哪里去?
春节假期结束,年还没过完。今天是正月初十。以前人说年是年关,既然叫关,那么过年便有冒险之意。就像“苦钱”一样,钱是受“苦”得来的,年岁是冒险“闯”过去的。过去的一年辛辛苦苦总算度过去,没生病,没挨饿,希望来年也能健康平安。小时候总能从老人口中听见苦钱这个词,最近几年早已没人说。人们都过上了过去想象的生活。过去二十年,饭桌上的肉多了起来,小汽车也多了起来。可是人生的困惑没有减少。“我不知道我是谁,该做什么,力气该往哪里使”。
以前人的价值体现在一种勤劳叙事中:只要辛苦勤劳“苦钱”,就能自给自足,有稳定的工作和婚姻,人生也就这么顺利地定了。随着经济变化,这种信念遭受冲击。COVID-19以来,就业和经济每况愈下。2024年的年轻人都活在迷茫中。青年失业率高升不降,外卖小哥辛苦一天也只能赚到100元钱,高企的房价让年轻外来务工人员望而却步。年轻人过往的叙事被打破:努力考上大学也不能获得相对体面一点的工作,稳定的工作也只是往日幻影,月收入买不起当地一平米的房,加班加点是常态,工作生活一团糟。有的人毕业即失业,没人脉只能送外卖。愤懑和压抑都在工作和生活中被打回,一股气无处去。
与此同时,这个时代还是国际关系紧张的对抗的时代。底层青年没有能力摆脱阶级的压抑,只好逃进宏大叙事。只有打败外面素未谋面的敌人,自己的生活才能得以改善。尤其是年轻脱产的学生,容易被情绪驱动。人们容易对其他国家、集体、性别乃至品牌产生仇恨。在绩优主义和丛林法则思想的驱动下,年轻人巨大的压力从新的宏大集体叙事中泄出。然而这种叙事是割裂、不受控制的。现实不以想象为转移。被这种观念绑架锁死,只能不断面对失控的现实,产生难以弥合的创伤,无法冷静、平和地面对家人、朋友和自己的生活。远在天边的敌人真的对生活有那么重要吗?把握自己的生活是否才是更可行的出路?
焦虑和仇恨是这个时代独特的社会情绪。网络信息革命抹平了物理的距离,却加大了金钱和物质的鸿沟。全球化的冲突摩擦,经济转型的阵痛,最后都压在一个个没有从时代中受益的年轻人身上。面对失控的现实,我们不断寻找答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们怀疑自身的价值,自我贬低。收入和存款不涨,毕业之前的信念不断遭受挑战。躁动、苦闷、焦虑、压抑的情绪下,隐藏着冥冥之中的疑问:我是谁,我从哪来,到哪里去。我本肩负父母和社会的责任与使命,应该买房买车,有稳定的工作和家庭。为什么一切都如此艰难?
除了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外,没有什么是能够独自掌控的。和大洋彼岸素未谋面的人比,和自家邻居比,和亲戚朋友比。这种下意识比较的根源来自于从小被灌输到大的特定人生价值和叙事。工作、交友种种不顺利只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买不起房车,没有成立家庭带来的焦虑仅仅来自于既有的“苦钱”叙事。仇恨远方的敌人来自于他人灌输的敌我宏大叙事。从既有的叙事中寻找自我只是在逃避生活。沉迷于这些叙事等同于将自身价值捆绑在比较之上。与外界的比较则注定失败。
解决具体的问题,具体地活着。把握自己的生活。合理安排时间和想做的事。读书,运动,休息,重拾自己的价值。而这一切的投入都需要平和、不急功近利的心态。抛弃过去被灌输的价值体系以及它带来的责任,构建和改良自己的价值体系,构建自新的自我认同并且接纳自己,接受更加多元的价值观:阅读使人思维更加细腻,能观察别人忽略之处;运动使人健康强壮,免于生病带来的灾苦;休息使得生活得以持续等等。生活的一切并非为了少数目标而存在。休息绝非只是为了更好地工作,学习也绝非实现目标的手段。
活在现代已经比过去多了些选择,但仍然不足以摆脱责任和义务的约束,显然保障个人生存对很多人仍是重要的主题。如果现实很困顿,先处理好身边的小环境,改善生活现状。希望每个身处苦海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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